三、物流管理

我国的“物流管理”对应的是英语里的“Logistics Management”，即“后勤管理”。
我国《物流术语》标准对“物流管理”的定义是这样的：“为了以最低的物流成本达到用户所满意的服务水平，对物流活动进行的计划、组织、协调与控制。”［GB/T 18354-2001 3.8］。
该定义揭示了物流管理的基本矛盾——物流成本和服务水平的矛盾，实际上给出了企业物流管理的基本任务——协调这一对矛盾。应该说，这个定义下的非常到位，其中有约束条件——物流成本；有系统目标——用户满意；还有管理对象——物流活动；甚至还包括了评价指标——服务水平。有关的物流管理核心概念在此按照效率最大化的经济逻辑一气展开，全面地反映了“物流管理”的特征，概念结构非常完整。显然，物流管理是企业管理活动的一部分，是微观的经济活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定义的表述与美国1963年对“实物分配”（P.D）的定义和1985年对“后勤管理”的定义相比，不仅措辞简洁，而且具有鲜明的管理个性。可以说这是很适合中国国情并具有汉语特色的“物流管理”定义。如果说该定义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话，那就是可以把“物流成本”改成“成本”。
那么，“物流管理”在英语里的对应词“Logistics Management”（后勤管理）又走过了怎样的发展历程呢？

1.企业后勤管理15年

美国后勤管理协会（CLM）在1985年为后勤管理即“Logistics Management”下过一个经典性的定义：“后勤管理是以满足客户需求为目的，以高效和经济的手段来组织原材料、在制品、制成品以及相关信息从供应地到消费地的运动和储存之计划、执行和控制的过程。相应的后勤管理活动包括客户服务，需求预测，交通和运输，仓储和保管，物料搬运，包装，存货控制，工厂和仓库选址，定单处理，分销联络，物料采购，零配件和技术服务支持，退货处理，废弃物和报废产品的回收处理。”
根据这个定义，我们可以一眼就看出后勤管理活动的主体是制造业企业。美国的后勤管理在一开始就是为了帮助制造业企业提升市场竞争力的，所以也称为商业后勤管理或企业后勤管理（Business Logistics Management）。我们还可以看出这个定义的价值导向是以市场需求即客户服务为中心，行动导向是全过程的管理，控制导向则是高效和经济的要求。显然，后勤管理是企业管理活动的一部分，是微观的经济活动。
后来，CLM不断地对这个推荐性定义进行修订。包括1991年加入“供应链过程的一部分”，以及“正向和反向”的限定，并替代性的引入“产品和服务”的概念来取代“原材料、在制品和制成品”；1993年取消“供应链过程（Supply Chain Process）的一部分”和“正向和反向”的限定；但1998年在定义之外又特别附加说明产品、服务和相关信息的运动过程“包括进货、出货、内部和外部的运动，以及为环保目的所做的物料的回收”；2001年又修改为“供应链管理（Supply Chain Management）的一部分”并增加了“正向和反向”的界定。
在这个定义变化的过程中，有两点应该特别引起我们的注意：
一是在1991年的定义修订中，CLM用“产品和服务”代替了“原料、在制品、制成品”，这实际上就使得后勤管理的原理和方法适用于几乎所有的组织机构，包括政府部门，医院和学校，以及服务业组织如零售商、银行、和金融服务机构等（Douglas M. Lambert等，1998）。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事实上，在任何组织机构的日常运行过程中，为了实现系统的目标，都需要不断地与外界进行各种资源的交换，为了保证资源交换的高效和经济，需要各种手段的支援和保障，需要后勤管理。单就其外延的这种变化，我国的“物流”就难以对应。
二是在徘徊10年以后，CLM终于在2001年给出了“Supply Chain Management”（供应链管理）的推荐性定义，为企业后勤管理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广阔和更高层次的发展平台，同时也确立了供应链管理作为更高层次的市场竞争战略和企业管理理念对企业后勤管理的统辖地位。美国学者普遍认为，在经历了“实物分配”和“后勤管理”以后，美国的企业从2000年开始进入了“供应链管理”的时代。

2.供应链管理时代的后勤管理

2001年，CLM给出了新的后勤管理的推荐性定义：
“后勤管理是供应链管理的一部分，是以满足客户要求为目的，对货物、服务和相关信息在产出地和消费地之间，实现高效率低成本的正向和反向的流动和储存实施计划、执行和控制的过程。”
这里，有关“后勤管理是供应链管理的一部分”理念的引入，使得企业的后勤管理从组织到执行，从思路到设计，从功能到绩效，一下子就冲出了原先单个企业的思维边界。企业必须在更广泛、更复杂的全球供应链管理过程中通过建立更广泛、更深刻、更长远的协作伙伴关系来整合资源，必须通过建立能够高效分享信息和知识的信息系统来加强系统协调，必须通过提升整个供应链系统的竞争力来维护自己的市场地位，而且比单纯提高个别企业的竞争优势更为重要。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后勤管理理念的发展是如何引导企业的竞争战略和价值观变化的。这对每一个组织机构来说，无论是生产制造企业、批发零售企业，还是后勤服务提供商（3PL）、医院学校、政府部门、还是其他的后勤管理利益相关人（logistics management stockholder），都是一场从理念到实践，从资源配置到客户服务的深刻转变。我们可以将其称为供应链管理思维方式，或企业市场大系统的思维方式。
CLM同时给出的供应链管理的定义是：
“供应链管理是以提高企业个体和供应链整体的长期绩效为目标，对传统的商务活动进行总体的战略协调，对特定公司内部跨职能部门边界的活动和在供应链成员中跨企业边界的活动进行战术控制的过程。”
这个定义非常清楚的反映了供应链管理活动跨部门和跨企业边界的特征。
但是，美国有关后勤管理和供应链管理理念的发展并没有在这里止步不前。随着经济一体化和市场全球化的大环境的成熟，随着市场竞争环境的变化和对企业经营管理发展的要求，尤其是伴随着企业供应链管理体系及其运作在全球市场竞争中的战略地位的不断提升，2004年，CLM在保持2001年对后勤管理的定义不变的情况下，对企业后勤管理活动作了重新界定。
“典型的后勤管理活动包括原料的运入和产品的运出管理，运输工具的管理，仓储，物料搬运，订单执行，后勤网络设计，存货管理，供应或需求计划，以及对第三方后勤服务供应商的管理。根据企业的具体情况，后勤管理活动还包括寻找货源和采购、生产计划和排产调度、包装和装配、以及客户服务。在企业所有层面的计划和执行过程中——战略的、战术的和操作的——都包括后勤管理。后勤管理的功能就是整合，它协调和优化所有的后勤活动，同时也把后勤活动和其他诸如营销、制造、财务和信息技术等功能整合在一起。”
这里，我们要特别注意三点：一是CLM第一次在定义中明确了“后勤管理的功能就是整合”，为企业的实际市场运作在方法论上提供了指南。二是对后勤管理活动范畴的界定，使得企业后勤管理的内涵和外延均获得了极大的拓展。三是后勤管理活动中不包括“运输”活动本身。这可能是因为运输活动事关公众利益，具有公共产品性质的原因，所以并不完全是竞争性的企业市场行为。比如，运行线路限制、道路和桥梁收费、超载和安全管理等，都不是企业的经营行为，只能是企业物流管理的约束条件。
同时，CLM还重新定义了供应链管理的概念，并首次对供应链管理活动的边界和关系作了界定。
“供应链管理包含了所有在寻货和采购，加工制造，和全部物流管理活动中的计划和管理活动。重要的是，供应链管理还包括了与渠道成员的协商和协作，渠道成员可能是供应商，中介机构，第三方服务供应商和客户。实际上，供应链管理不仅要在企业内部而且要跨企业边界对供应和需求管理进行整合。”
“供应链管理的功能就是整合，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企业内部和跨企业边界的重要商务功能和商务过程连接成一个有内聚力的和高效能的商业模式。供应链管理不仅包含所有的物流管理活动，而且也包含生产制造活动。供应链管理促进了在企业内部和跨企业边界的在营销，产品设计，财务和信息技术等活动和过程的协调。”
这时，我们很容易就发现，美国对供应链管理的定义从结构到内容都非常接近对“后勤”或“后勤学”的定义。如果在供应链管理的背景下来看后勤管理的内涵和外延的发展，美国的后勤管理和供应链管理这两个概念已经统一在“整合”即优化资源配置的理念之下，而这正是“后勤”或“后勤学”的本意。所以说，供应链管理是后勤管理的新境界。只不过二者整合的范围不大一样，后勤管理的整合着重于企业本身的资源，而供应链管理的整合则是跨企业边界的资源整合，包括企业内部资源的整合。
但笔者认为，CLM在2004年对供应链管理的新定义主要侧重于外延的扩大，而2001年的供应链管理的定义则更加注重内涵的规定，也显得更加清楚明了。对供应链管理的认识和界定在美国还处于发展之中。
2005年1月，美国后勤管理协会（CLM）为了顺应市场发展的要求，正式更名为供应链管理职业经理人协会（the Council of Supply Chain Management Professionals，CSCMP）。

四、我们必须应对变化

1.“物流管理”和“后勤管理”的区别
同样是企业管理活动，美国的“后勤管理”与我国的“物流管理”之间的差别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就在于中国对“物流活动”和美国对“后勤管理活动”的界定。
表面上看，我国的“物流管理”和美国的“后勤管理”都把定义的重心落到了对物流过程的管理上，但实际上差异很大。除了在具体功能活动的内容上有很大差异（我国的物流活动在标准中列明的有8项，美国的物流管理活动狭义的有10项、广义的则有17项）外，最大的差异在于“活动”的性质不一样。
我国的物流“活动”除了“信息处理”外，基本上属于一线作业的功能活动，如运输、储存、装卸、搬运、包装、流通加工、配送等。而美国的后勤“活动”除了“仓储、物料搬运、订单执行”和“包装和装配”以外，都是组织管理活动。因此，我国的“物流管理”实际上是对若干作业活动的管理，整合的是操作功能。而美国的“后勤管理”则是对包括若干作业活动在内的管理活动的管理，整合的是管理功能。这就是所谓“传统物流”与“现代物流”的差别。
换句话说，物流过程所包含的活动也是分层次的，既包括体力性的操作活动如运输、仓储、搬运、包装和装配等；也包括战术性的即技术经济性的管理活动如运输工具的管理、物料和产品的运入运出管理、存货管理、以及生产计划和调度管理等；还包括战略性的管理活动如客户服务、寻找货源和采购管理、后勤网络设计、以及对第三方后勤服务提供商的管理等；此外还有几乎无所不在的相关信息资源的知识化管理。
在现实的企业运营中，有各种不同的市场力量在同时“推动”企业的物流过程，包括技术的、经济的、法律的、和环境的等。因此，相关的管理活动各不相同又各具特点，各种管理活动之间彼此依赖又相互制约，这就是为什么“后勤（物流）管理”可以借助于“物流（后勤）总成本”的权衡产生效益和创造价值的原因所在。
实际上，在“后勤管理”或“物流管理”的功能体系中，既有简单管理，也有复杂管理；既有对普通“劳动力”的管理，也有对“知识工作者”的管理（杜拉克，1999）。对于具体企业来说则既可能是粗放的管理，也可能是精细的管理。我国企业的管理与发达国家企业的管理，我国企业的“物流管理”和发达国家企业的“后勤管理”的差距不正是在这些地方吗？
所以，“物流管理”和“后勤管理”实际上并不属于一个管理层次，二者之间具有本质上的差别。这种差别来自于企业市场成熟性的差别，以及彼此在理念和价值观上的差别，包括系统化的思维方式，全球化的经营战略，全方位的资源整合，以及差别化的客户服务等方面。就如同经济学与管理学的差别，管理学与工艺学的差别一样。

2.后勤管理理念还在发展之中

这里，我们再介绍两个比较新的后勤管理定义。
一是美国著名的后勤管理学家John J. Coyle教授等提出的企业后勤管理定义是：“后勤（管理）是指这样的过程：预测客户需要和需求，为满足这些需要和需求获取必要的资本、物资、人员、技术和信息，优化商品或服务的生产网络，并利用这个网络及时满足客户要求（《商业后勤管理》第7版，2003）。”
我们从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从锁定目标、配置资源、系统优化、到满足要求的后勤管理运营路径。这实际上就是企业通过市场定位和优化资源配置来实现竞争战略目标的过程，也是和军事后勤的理念一脉相承的。由此可见，在供应链竞争的大背景下，后勤管理的理念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与传统的企业管理的概念相融合。
二是香港科技大学李忠义教授等2006年对后勤管理的定义，这个定义非常新颖，大大地扩展了我们的视野：
“后勤管理指的是以高效率和高效益的方式管理由货物的流动及储存、人力资源、资讯和资金所组成的供应链，其流程就是供应商→制造商→批发商→零售商→客户。”
这个定义的特点是，企业后勤管理的对象不仅包含了传统供应链管理中的物料流、信息流和资金流，而且还包括了人力资源流。后勤管理就是对供应链的管理。这是对后勤管理内涵和外延的又一次丰富和扩展。可能正是在这一点上，后勤管理学要与组织行为学接口。
显然，要用我国的“物流管理”和发展中的“后勤管理”来对应，所面临的困难也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笔者注意到一种情况，主流的英语词典都没有把“logistics management”这个词条收录其中。可能有三种解释：一是这个词条本身还不成熟，还处于活跃的发展之中；二是虽然后勤管理理念已经应用到经济和商业领域，但原先后勤学的基本原理和方法都没有本质的变化；三是后勤的概念原本就是组织和管理的，所以无需再单独设立所谓“后勤管理”的词条。笔者认为，在这三种情况中，第一种解释可能是主要的原因。也就是说，企业后勤管理的理念还不够成熟，特征还不够明显，边界还不够清晰，仍然处于跨边界学科或综合性学科的范畴。因此，商业后勤管理或企业后勤管理的理念还需要在更高的企业管理或经济管理层次上获得自己独占的地位，这个地位可能就是更具战略性的供应链管理。但是，在供应链管理的层次上，我们讨论的问题可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企业管理问题，而是社会生产的组织问题了——大公司组织小公司生产，具有知识资源优势的公司组织其他具有技能优势的公司生产，消费者组织社会生产。
实际上，在后勤（学）的基本理念中，从来就不缺计划、组织、协调和控制活动，而这些正是一般组织管理的职能活动。作为证明，我们可以简单的对照一下斯蒂芬·P·罗宾斯博士（Stephen P. Robbins等）对“Management”的定义：同别人一起，或通过别人为高效和经济的实现组织目标而协调工作活动的过程。这个过程反映了一系列在运作中有管理者参与的职能或活动。这些职能可以概括为计划、组织、领导和控制（《Management》，Pearson Education，2002年第7版）。
3.改还是不改
那么，“物流”这个术语是不是要改成“企业后勤管理”或“后勤管理”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比较清楚的。但是，何时改还要看历史的机遇和我们是否能够抓住机遇。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我国许多“主流物流学家”出于种种考虑现在还不赞成改，但事物总是要发展的，理念要不断创新，要与时俱进。
（待续）